如其所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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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复杂中接近生活的本真——【法】巴尔扎克《驴皮记》

沉淀书会:

文∕沫沫




《驴皮记》是一本很复杂的书,巴尔扎克用他的天才赋予了它丰富的对立结构和多义内涵,为了尽可能多地理解,我把阅读速度放得很慢。这样做的好处自然是让我更多地抓住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细节,可同时,也带来了更多困惑与纠结。也许一本好书就是这样,带来的问题永远比答案多,所以它引人一遍又一遍地读下去。正如现在,我清楚的知道将近半个月的苦苦思索所触摸到的,也只是这部伟大作品的冰山一角,这些不能解答的问题将永远埋在我心里,指引着我接下来的阅读和生活。


《驴皮记》的最大魅力在于其复杂的对立结构,在阅读中,你很容易陷入到一种迷茫的状态而无所适从——美德与堕落、贫穷与奢侈、世俗与孤傲、欲望与克制、求生与死亡……这一切的一切在故事中都不是泾渭分明的,它们相互依存,而人则徘徊在它们交接的灰色地带,人的命运充满了不确定性。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是能被预料的,一切都是那么混乱和无序,人的意愿、选择、努力与结果往往背道而驰。


在这里,一个富有美德的青年因为爱情的失败而堕落,一份真挚的情感在冷漠的拒绝中死去,取而代之的是纵声犬马的放荡;在这里,美德受到鄙夷,在贫困的角落中苟延残喘,而罪恶和世俗却在名利场中风光无限,收获着美名与财富;在这里,求死者为了活而点燃欲念之火,求生者又为摆脱那焚烧生命的欲望而竭力克制,过着比死还无味的生活。


孤傲的人为坚守美德而拒绝世俗,世俗又因为他的拒绝而拒绝他。世俗的力量是强大的,污蔑、恨意、骂名席卷而来,让那个“自以为是”的家伙以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被驱逐出了人群。


人们指责放荡的妇人为金钱出卖自己的身体,而她们却告诉你,她们的爱情早已被冷漠和背叛杀死,金钱?那只是她们报复那些冷酷的男人们的一种方式罢了,而身体则是她们唯一的本钱。


无望的爱情能让一个人变得崇高,在纯粹的、不求回报的爱与付出中修炼自己的品德。然而,最后的一无所有,被背叛与伤害绝望,却能在一瞬间颠覆所有,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将那些曾经的美德全数粉碎。这是堕落的开始,要知道,堕落也许并不仅仅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也可能是高尚者自杀的仪式。


两情相悦的爱情能拯救一个绝望的灵魂,可它所激发出的欲望又在损耗着生命。故事的最后,为了活下去,主人公亲手推开那个曾拯救他灵魂、带给他无限爱意与希望的情人。


在这个故事里,美德不再是美德,正如罪恶不再是罪恶。在生存这一命题面前,一切都变得面目模糊起来,难以辨识,也无从评判。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模糊地带,除了接受与观看,人往往什么都做不了。这让我想到《圣经》里的话:你们不要判断,你们就不受判断;不要定罪,也就不被定罪;你们要赦免,也就蒙赦免。


复杂,或许也正是生活的本质吧。复杂常常太过沉重,重到令人不堪重负。承担生活之重无疑是痛苦的,无论是对于作者笔下活在19世纪的法国的众人,还是现在的你和我。可见,太过复杂的生活和人与生俱来的局限性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,也许这就是苦难的源头吧。


在这本小说中,巴尔扎克借“驴皮”这一隐喻表达了他所认为的,人之苦难的根源——欲望。在巴尔扎克看来,意念、能力是人类最大的敌人,它们是烈火,能够焚烧尽人的生命,它们是邪念、痛苦、劳累、堕落的根源。这也是巴尔扎克对自身命运的反思与写照。《驴皮记》发表于1830年,其时巴尔扎克已经在假三层的小顶楼上写作了十年。他日以继夜地工作,用他的笔、他的才华与精力,用他苛求的态度与勤勉的品格,为自己贪恋的情妇、名利、奢靡生活和他那伟大的——用笔来完成拿破仑为竟的事业——野心买单。他曾自嘲说自己是“笔和墨水的苦工囚犯”,他靠喝咖啡来维持精力。当然,智慧如他,也清楚地明白,这样的劳累有损于健康,欲望和才能正是消耗自身生命的元凶。出于这样的领悟,他写下了《驴皮记》。


这样的论断完全站在了当今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对立面,然而也不得不说,它很有反思的价值。


当人们在各种鸡汤、正能量、成功学的洗礼下饱含着激情、一往无前的时候,这本书所提出的问题就像一盆冷水,当头而下,浇熄我们的热情,迫使我们停一停。我想,这样的暂停是有益的,它能让我们更接近生活的本质。毕竟,苦难才是人生的常态,而幸福却往往在想象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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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德令哈戈壁沉淀书会 转载了此文字
    第六篇读后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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